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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棒女人传奇小说江山文学网

发布时间:2019-07-14 07:33:04 编辑:笔名

大部分草原牧歌中常常会出现慈祥母亲站在蒙古包前静静凝视远处的情景,她们似乎一直在等待着出门远行许久还未归来的漂泊游子,那道看似淡然的眼神总是会跟随着南来北飞的候鸟,仿佛这位额吉的心中必定有很多无法表达的凄苦与辛酸,只不过她无意向旁人倾诉罢了,或许,再多的言语已不能将她埋藏肺腑的那份想念牵挂诠释出来,但这种与生俱来的血脉亲情是如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其实,思念一个人并不是刻意而为之的,而是你的所有一切已与那个人密不可分,当思想和心灵全部被占据的时候她便是的!记得,阿妈要去远行的那天是个晴间多云的日子,因为前一天傍晚下了场细雨,所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味道,也许是好不容易才出趟门的缘故吧,阿妈看起来很是兴奋愉悦,淡淡的微笑始终在她那憔悴黯黑的脸上绽放着;像往常一样给我洗漱的同时,嘴里还不停嘱咐着那些日常琐碎,什么鸡呀狗啊要记得提醒你阿爸按时喂食之类的,她都不厌其烦地交代个遍,轻声对我说:“姑娘啊,我走后不要害怕上厕所就少吃东西啊,一定要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知道吗?”我明白阿妈还是不放心我和阿爸还有家里……其实,阿妈早该去呼市治病的,弟弟都已经催了好几次,可她总是想着先忙完家里的这摊事情再去,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她腿部的静脉曲张已非常严重了,看着那些遍布小腿的膨胀血管像熟透的葡萄,我真害怕有一天它们会突然爆裂会让阿妈命悬一线!从去年秋天开始,每当不经意间看见她那越来越缓慢的步伐,以及快速消瘦苍老的身影,便会不由自主暗自:“阿妈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呢?简直和以前判若两人,该不会得了什么病吧……”这个疑虑我只是深深埋藏在心里从未向任何人提及过。  也许在大多数人眼中我阿妈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她就是一个既平凡又普通的草原女人,每天起早贪黑忙个不停,手里好像总有干不完的活儿,反正,一天到晚在几个屋子里进进出出的,总之没有个休息的时间,忙的时候甚至连坐下来踏踏实实喝口热茶都腾不出空来!快接近花甲的她如今头发也变得两鬓斑白了,脸上的褶皱也明显多了起来,身体更是不像前些年那么丰满强壮干起活来也不似以往那样干净利落了,有时候在驱赶牛羊进圈时,偶尔还会因为脚下不小心碰到草墩或石子险些滑倒呢,那张饱经沧桑满是褶皱的脸庞上无数岁月痕迹随处可见;平常出去干活时她必须要戴一顶酷似水泥搬运工人那种特制的帽子和口罩,将那张黯淡失色的脸颊遮得严严实实的,她这么做大概是怕自己日渐枯萎的脸看上去愈加干瘪吧;记得小时候看过很多琼瑶小说改编过的苦情电视剧,也为剧中女主人公流过不少同情泪,现在想想,她们的命运与阿妈的悲苦人生相比根本不值一提!上个世纪一九五六年阳历十二月二十四日,也就是圣诞节前夕的那个平安夜里,正当全世界三分之二的人们欢度圣子耶稣降世的神圣时刻,在中国北方一个偏僻小村庄里阿妈从母腹中呱呱落地了,依照信奉基督教之人的说法,她是和上帝的爱子耶稣基督一同来到人世的,应该享有上帝赐予的无可比拟的荣耀与福祉才对啊,可是,她却从少年时期开始便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与曲折。  听阿妈说,十二岁之前的她,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女孩儿,因为在阿妈模糊的记忆中外婆是个精明强干的贤妻良母,为了让自己的丈夫和五个儿女生活得更舒服安逸一些,不仅在自家院中种菜喂猪还会养一群鸡鹅,并且在闲暇时替别人缝制蒙古袍赚取五元钱的手工费补贴家用,加上外公每月所挣的几十元工资,一家人的生活过得倒也滋润惬意,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她总会把家里家外收拾得妥妥当当、干干净净;而外公则是一位曾在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以及抗美援朝战争中,浴血奋战、英勇杀敌的骑兵战士,虽然,他获得过许多荣誉和战功,但关于他的那一段传奇故事却被变化无常的历史悄悄淹没了,但这一点也不会影响这个七口之家的美满生活,这也是存留于阿妈脑海中为美好的一段时光了吧。她时不时会给我讲述关于阿婆年轻时候的故事,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仿佛被命运无情撕碎的书页,当把它们再次一点一点拼凑起来时,如同一个悲情小说的初稿脉络清晰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在外婆还是一个妙龄少女的时候就特别喜欢唱歌跳舞,而且在这一方面似乎也有很强的天赋;据说,当地的乌兰牧骑曾经派人特意找过外婆想邀请她去做舞蹈演员,这也正是刚好处于花样年华的外婆梦寐以求的,依她漂亮的外表和与生俱来的艺术潜质,要想进入乌兰牧骑应该没问题,可惜的是,当时由于思想守旧的太婆婆竭力阻拦,所以,即使外婆对绚丽舞台再怎么向往,终仍然摆脱不了封建枷锁的束缚!或许,太婆婆是太疼惜这个视为掌上明珠从小到大万般宠爱聚于一身的女儿了吧,以至于舍不得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抛头露面,但不管怎么说,外婆的美丽梦想就这样被母亲轻而易举扼杀了;她这个决定同时无意间也改变了女儿一生的命运。仔细想想,也许,这不是她老人家的初本意,人世间有哪个母亲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比任何人都幸福呢?后来,年仅十七岁的外婆又一次不情愿地服从了母亲的意志,委屈地嫁给了整整比她大十二岁的外公,那个时候他已经是一名骑兵排长了,这在生存条件相对贫困落后的那座小山村而言,是令人羡慕的天赐良缘!虽然起初两个人的婚姻并不存在什么所谓爱情,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夫妻感情则日益加深起来,或许,他们的结合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在以后平淡的日子中相互扶持着走过了将近六十载,就算他们相爱的日子只占了整个人生的六分之一,可至今两个人依旧默默守护着对方。说起来,一个精神分裂的妻子和心怀愧疚的丈夫能够这样不离不弃度过漫长五十载真是不容易!外公曾偶尔对阿妈说过的一句话令我感触良多,他是这样说的:“孩子,我现在就等着你妈入土呢,要是我先死了,你妈可怎么办呀?以后谁来管她啊?有我在,还能尽量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如果某一天你妈真的比我先走了,我也就了无牵挂啦!”每每想起这番话,我的心便情不自禁荡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涟漪,始终弄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  要不是那场让所有善良中国人不堪回首的红色战役‘文化大革命’也许,阿妈的命运会与今天截然不同!那场在中国大地上持续了十年之久的浩劫不知让多少个原本洋溢着幸福气氛的家庭遭受了怎样的重创,也使数以万计的普通人在心里留下了永远难以磨灭的伤痕!在那个异常特殊的时代中,阿妈她们这个一向安详平静的七口之家也难逃文革巨浪的冲击,死心塌地跟着共产党一生戎马的外公被自以为是的革委会无端猜测与怀疑,终给他稀里糊涂戴上了一顶右派的帽子,虽然外公想尽办法为自己辩护申诉,可是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为他说句公道话,甚至还有人在背地里冷眼旁观地看笑话呢。这一次从来不闻窗外事的外婆也被牵连其中,她时不时被几个村革委会的红卫兵叫去进行盘问恐吓,而在这个时候那些个曾经与之交往甚密的亲戚朋友还是邻居街坊,却像躲避什么可怕的瘟疫一般,以袖手旁观的冷漠态度对待他们。或许,当时这些人也是出于无可奈何的情况才这么做的吧,不得不承认有的时候人的意志是相当脆弱的。这让身心俱疲的外婆不仅体会到世态炎凉的无情也深深品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望着那一张张似乎在幸灾乐祸的脸庞,再想一想身受无尽折磨的丈夫,还有五个未成年儿女的未来人生,一向坚毅不服输的外婆,再也忍受不了这种肉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于是,她那根绷得不能再紧神经终于在这一刻突然断裂了!从此,可怜的外婆就在自己那个神秘且未知的小世界里孤独地活着而不准任何人靠近一步,在她那双看似呆滞空洞的眼睛里,再也找不到往日温暖慈祥的目光,只有一道虚无缥缈的眼神盯着前方,口中不断重复着那句:“你们快看啊,这片茂盛翠绿的草场还有那群牛羊全是我们家的,全是我们家的……”我永远也忘不了一次见到外婆的情景,那是在几年前的某个冬日,外公和舅舅舅妈专程用私家车带外婆到河北沙林子精神病医院看病途径我家,外婆整个外在形象完全与我之前所想象得截然不同,她看上去和一般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没什么两样,中等个头,身形略显清瘦,齐耳的花白短发,五官特征与我阿妈十分相近,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的,虽然表情显得很木讷,但从外表看,一点儿也不像患有精神分裂症的病人,可她确确实实得这种病已经四十多个年头了。那天,进入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睡眼松醒地从睡梦中醒来时,还看见她仍旧坐在土炕上独自喃喃自语的样子。  外婆精神失常后不久,外公索性把妻儿又从老家接到了身边,这里便是锡林郭勒草原与蒙古国接壤的一个小旗县‘苏米特左旗’本来,兄弟姐妹几个都满怀希望地期待着等到和父亲团聚的那一天,母亲自然会从浑浑噩噩的状态当中清醒过来,到那时这个家又会恢复到以前的幸福模样,然而他们的愿望却落空了,虽然父亲终于平反了,可母亲却依然神志不清的老样子没有一丝康复的征兆。岁月蹉跎,不知不觉中又过了四五年时间,但那个历经磨难的七口之家境况还是没什么改变,一家人始终过着艰难清贫的日子;就在读完初中准备参加升入高中考试的关键时刻,为了给不太富裕的家里减轻每月二十元的生活费负担,阿妈忽然决定临时放弃这次升学机会选择到偏远地区当知青,即使她的学习成绩当时在班级里一直非常优异,尤其在理科方面有很强的实力,如果不出什么意外我想三年以后上大学是没问题的,但是,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年过半百的父亲一个人承受煎熬,当然,这样的抉择对于渴望上大学的阿妈来说,无异于剜心之痛!可她想此时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前途,还要替辛苦养活全家的父亲着想,因为他不仅要供她和三个弟弟上学,又要挤出一些富余的钱给母亲治病,幸好那时,遗传了母亲身上艺术细胞的大姐已经去当一名文艺兵了;所以,七四年刚满十八岁的阿妈便来到一个叫做白音乌拉公社的地方当知青,她们所在的那个嘎查村有一个很诗意的名字‘萨仁图雅’意为月光!它大概坐落于锡林郭勒盟苏尼特左旗的北部,在这个生活物资相当匮乏,生存条件特别困难的贫穷小村庄阿妈生活了两年;七六年阿妈结束了知青下乡经历被调到‘达赖’公社,她在这里当过牧区代课女教师,我隐约还记得她曾说过自己当年在天寒地冻的冬季,骑马扛着很重很重的猎枪随同其他几位战友,沿着祖国的边境线走过呢,后来,她在公社邮电所当了一名电话接线员,而这份在一般人眼中有些单调枯燥的工作她整整干了二十几年,等到退休的时候她仍然是个没有转正的临时工!说实话,有时候起阿妈的青春岁月,我不禁要想,对于一位含苞待放的年轻姑娘来说,一辈子能有几个风华正茂、天真烂漫的花样年纪呀?也就是十几年的短暂时光,它就像昙花一现,世间所有人不得不忍痛看着它从眼前慢慢隐去消失却无法挽留…  二十五岁那年,阿妈与其他大多数同龄女青年一样在当地结婚生子有了自己期待已久的小家庭,她所选择的人生伴侣是一个从师范中专毕业,服从组织分配来到这个穷乡僻壤任小学教师的察哈尔蒙族小伙儿。据阿妈回忆,阿爸当年在周围未婚女青年眼里也算个拥有英俊外表的美男子;一米八三的大高个,他那一头乌黑稠密的自来卷浓发和一对儿浓眉大眼尤为吸引人,只是那张四方脸有些黯淡无光,这可能是由于他长年累月一直生活在草原上的缘故吧,但他待人接物的方式显得特别热情真诚,或许正因为这样的性格才让情窦初开的阿妈毫不犹豫地嫁给了他吧。可在三十几年后的今天,我却怎么也想象不出阿爸当年那种风流倜傥的绅士模样,如今的他完全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牧民老乡,清瘦沧桑的身影隐隐约约透露衰老的迹象,一点儿也看不出阿妈所描述的意气风发,我曾不止一次用半开玩笑的口吻打趣阿妈:“妈,当初您是不是被我爸的虚假外表一时迷惑住了,才稀里糊涂和他闪婚的呀?我怎么看不出他有多帅,难道那个时候你们那儿就没有真正的帅哥吗?”阿妈会趁机露出一副追悔莫及的表情,然后故意提高声调调侃:“哎呦,我当时还真没有在意你爸长得咋样?就觉得这个人心地挺好的,我们那个时候可不像现在的年轻人思想这么复杂,看什么形象啊,家庭背景什么的,只要对方人品好就行,别的都无所谓。”听她一说完,坐在客厅沙发或餐桌边抽烟的阿爸,则会洋洋得意地接过话茬说上一句:“姑娘,你妈当初看上我那是再自然不过的啦,想当年你爸我也算得上美男子级的人物呢,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偷偷喜欢我?”每当这时阿妈总免不了用眼角瞪一下他,虽然他们两人都不轻易谈及爱情,但我相信两位长辈之间一定存在着比单纯男欢女爱还要刻骨铭心的情感,那是共同历经过无数人生坎坷悄无声息积累下来的心灵默契,记得有一次阿爸开车进城办事,阿妈嘱咐他回来时顺便买点蔬菜,阿爸那次不仅没忘记买菜还给平常特爱吃苹果的阿妈买了几斤红富士,当时阿妈高兴得就像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儿似的。 共 8652 字 2 页 首页12下一页尾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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